第102章 未免可惜
晚上,老太太和两个小家伙都睡下了,范清怡敲响了倪晟均的书房门。
“倪先生,我又有事情来请教了。”
倪晟均喜不自胜,请她坐下。
“这么晚了,我不给你倒茶了。这是小麟给我推荐的网红饮料,还真是好喝。你尝尝。”倪晟均从旁边置物架上拿出一瓶某某牌青柠汁,笑着抛给她。
青柠汁瓶划出一道俏丽的弧线,范清怡忙伸手接稳了,笑道:“你当我是施羽啊?”
“哪儿敢抛给她呀,怕被她揍。”倪晟均顽皮地说,自己也开了一瓶,仰脖喝掉小半瓶。
“上次张川给我的十万块钱的卡,我还给王先生了。”范清怡开始说正事了。
“很顺利?”
“嗯嗯,那个王先生挺老道的,没有强行塞给我。”
倪晟均又从置物架上拿起一包饼干,开了包装倒在一只小盘上:“这小饼干,樱花国产的,配这个青柠汁特别棒。”
范清怡尝了一块,的确如此。
倪晟均十指交叉:“没有强行塞给你,卡还了,很好。但是还有后续?”
范清怡在他眼里发现了一丝得意。她叹了口气:“嗯。他名下的公司有些翻译业务,想交给我做。我……我也挺想接的。”
倪晟均认真地听着,点点头:“所以问题在哪里?”
范清怡喝了一口青柠汁,痛快地看着他说:“上次我也和你提过,这个王先生,可能对我有点想法。所以我在犹豫,接这个活儿是不是会给他传递错误的信息。”
倪晟均问:“这个翻译活儿是给他本人做?在他身边?”
“那倒不是。这是笔译,根本不需要和他本人对接。他公司的人把原文发给我,我译完返回去就好。”
倪晟均又问:“他给你的价格比市场价高?”
范清怡摇摇头:“如果他找翻译公司还会贵一点。因为翻译公司会抽走大头。这个我清楚。”
倪晟均笑了:“那你接下来完全没有问题啊!你犹豫什么呢?”
范清怡脸有点红了,看着手上的青柠汁说:“虽然如此,积累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金额。我想,如果不是他对我有一点点那种意思,这个活儿也不会落到我身上。”
“你要是把这个都叫做胜之不武的话,那这个世界上的钱,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脏的。”
倪晟均的声音既严肃又温柔。他对一件事的判断总是很坚定,从不左右摇摆。这也是范清怡愿意问他的缘故。
“范小姐,你为人清高,行事纯粹。这是你的优点,也是你的魅力。哎!男人们别提有多欣赏你这种气质了!不过,你要是总是剔除每一丝别人因对你有好感而降落的机会,那你的事业和个人发展会很受限。”
倪晟均说到这里,范清怡也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。她有点吃惊,这好像是第一次听人对她说起“事业”。
她有点慌:“我,我有什么事业。不过是想做点老本行,赚点钱。”
“范小姐,我要点出你的缺点。你,太妄自菲薄了。你的翻译底子,我已看过现场,不多说了。我相信你也收到过数不清的好评。你这样的学历和能力,为什么要来我家做保姆,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后来慢慢懂了,你被人坑了,跌了一跤,受到了排挤。以你的性格,是不会去找领导通融,请求他们给你机会的,对吧?你宁愿放弃自己多年的专业积累,另外重新走一条路。这样固然勇敢,可未免太可惜。”
范清怡说不出话来。倪晟均都说在了点子上。她当时来倪府应聘双语保姆,的确是一种鸵鸟政策。那个翻译翻车视频在译界疯传,她只想消失,一个同行都不想见。
倪晟均继续说:“你刚才说,你没有什么事业。这让我有点生气。为什么要这样想?你对自己有过职业规划吗?难道你不配有吗?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?心里有数吗?”
范清怡被他彻底问住了。除了毕业那年辅导员假大空地教过她们如何写好职业规划书,从来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她范清怡的人生职业规划。甚至她自己都没有认真想过。
她以前做译员,只是想着多干点,多挣点——买房子,生孩子,养孩子。职业似乎只是贤妻良母的一个辅助工具。顶多,她的虚荣心会渴望得到客户的好评。
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,是她母亲——范淑真对女儿没有别的期望,只是着急她什么时候生孩子,心痛她工作太辛苦,把身体搞坏了。
前夫陈远峰,算是和她一同生活几年的伙伴,可是他也从来不曾想过,更不曾问过她。是啊,女人要什么事业?高学历又如何?不就是替人打工吗?挣多一点月薪,就可以了。
“范小姐,如果你真的没有,是对你的天分和努力的巨大浪费。”倪晟均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可是这句话极重地铭刻在了范清怡心里。
倪晟均见她沉默,知道她还需要好好消化。他说:“知道我们家是怎么起来的吗?”
他又嚼了一块饼干,似乎在细细琢磨怎么陈述复杂的家族历史:“我奶奶虽然家里世代都是商人,可是到了她这里,尤其是我爷爷去世后,她也算是白手起家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范清怡从来没有想过,倪家这么大的集团,竟是老太太起的头。
“过程特别曲折。当年,奶奶带着人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审批办公室,才走完了全部程序,开起我家的第一家工厂来。她回忆起那段时光,说过,那些人看她是个漂亮的寡妇,办手续也比别人快了些。有的是出于同情,有的是别有用心。可我奶奶说,自己行得端正,别人自然不敢乱来。至于那些闲言碎语,不配放在心上。”
范清怡默默无言地听着,心里却惊涛骇浪——一句“漂亮的寡妇”,背后会有多少酸甜苦辣啊!
“若是每件事,都要理清楚对方的全部动机,哪里还能合作共赢呢?尤其是异性之间——有国外的科学研究表明男性每三十秒钟就会有一次性冲动。范小姐,你干脆完全不要和我们这种原始动物打交道了!”倪晟均说到最后,自己也笑了起来。
范清怡也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那个王先生是个正经人,我也觉得他不会乱来的。”
“相信你的直觉。你要是翻译不过关,我想他也不会把翻译活儿交给你。以你的责任心和专业水平,这份收入,你拿得正大光明!”倪晟均伸了个懒腰,“哎哟,倒是我这个老雇主,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把你留住咯!”
“你就放心吧,我做这个翻译不会影响到陪老太太的。”范清怡赶紧保证,“我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就做好了。”
倪晟均见她站起来,也不强留她,只说了一句“别太累”,就塞给她两包小饼干,将她送出书房。
等她走远了,倪晟均举着青柠汁和空气碰了个杯——“她能来问我,就是向前迈了一步。想当初刚来的时候哟,多和我说一句话都怕被旁人误解。哎,范小姐哟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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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倪先生,我又有事情来请教了。”
倪晟均喜不自胜,请她坐下。
“这么晚了,我不给你倒茶了。这是小麟给我推荐的网红饮料,还真是好喝。你尝尝。”倪晟均从旁边置物架上拿出一瓶某某牌青柠汁,笑着抛给她。
青柠汁瓶划出一道俏丽的弧线,范清怡忙伸手接稳了,笑道:“你当我是施羽啊?”
“哪儿敢抛给她呀,怕被她揍。”倪晟均顽皮地说,自己也开了一瓶,仰脖喝掉小半瓶。
“上次张川给我的十万块钱的卡,我还给王先生了。”范清怡开始说正事了。
“很顺利?”
“嗯嗯,那个王先生挺老道的,没有强行塞给我。”
倪晟均又从置物架上拿起一包饼干,开了包装倒在一只小盘上:“这小饼干,樱花国产的,配这个青柠汁特别棒。”
范清怡尝了一块,的确如此。
倪晟均十指交叉:“没有强行塞给你,卡还了,很好。但是还有后续?”
范清怡在他眼里发现了一丝得意。她叹了口气:“嗯。他名下的公司有些翻译业务,想交给我做。我……我也挺想接的。”
倪晟均认真地听着,点点头:“所以问题在哪里?”
范清怡喝了一口青柠汁,痛快地看着他说:“上次我也和你提过,这个王先生,可能对我有点想法。所以我在犹豫,接这个活儿是不是会给他传递错误的信息。”
倪晟均问:“这个翻译活儿是给他本人做?在他身边?”
“那倒不是。这是笔译,根本不需要和他本人对接。他公司的人把原文发给我,我译完返回去就好。”
倪晟均又问:“他给你的价格比市场价高?”
范清怡摇摇头:“如果他找翻译公司还会贵一点。因为翻译公司会抽走大头。这个我清楚。”
倪晟均笑了:“那你接下来完全没有问题啊!你犹豫什么呢?”
范清怡脸有点红了,看着手上的青柠汁说:“虽然如此,积累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金额。我想,如果不是他对我有一点点那种意思,这个活儿也不会落到我身上。”
“你要是把这个都叫做胜之不武的话,那这个世界上的钱,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脏的。”
倪晟均的声音既严肃又温柔。他对一件事的判断总是很坚定,从不左右摇摆。这也是范清怡愿意问他的缘故。
“范小姐,你为人清高,行事纯粹。这是你的优点,也是你的魅力。哎!男人们别提有多欣赏你这种气质了!不过,你要是总是剔除每一丝别人因对你有好感而降落的机会,那你的事业和个人发展会很受限。”
倪晟均说到这里,范清怡也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。她有点吃惊,这好像是第一次听人对她说起“事业”。
她有点慌:“我,我有什么事业。不过是想做点老本行,赚点钱。”
“范小姐,我要点出你的缺点。你,太妄自菲薄了。你的翻译底子,我已看过现场,不多说了。我相信你也收到过数不清的好评。你这样的学历和能力,为什么要来我家做保姆,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后来慢慢懂了,你被人坑了,跌了一跤,受到了排挤。以你的性格,是不会去找领导通融,请求他们给你机会的,对吧?你宁愿放弃自己多年的专业积累,另外重新走一条路。这样固然勇敢,可未免太可惜。”
范清怡说不出话来。倪晟均都说在了点子上。她当时来倪府应聘双语保姆,的确是一种鸵鸟政策。那个翻译翻车视频在译界疯传,她只想消失,一个同行都不想见。
倪晟均继续说:“你刚才说,你没有什么事业。这让我有点生气。为什么要这样想?你对自己有过职业规划吗?难道你不配有吗?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?心里有数吗?”
范清怡被他彻底问住了。除了毕业那年辅导员假大空地教过她们如何写好职业规划书,从来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她范清怡的人生职业规划。甚至她自己都没有认真想过。
她以前做译员,只是想着多干点,多挣点——买房子,生孩子,养孩子。职业似乎只是贤妻良母的一个辅助工具。顶多,她的虚荣心会渴望得到客户的好评。
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,是她母亲——范淑真对女儿没有别的期望,只是着急她什么时候生孩子,心痛她工作太辛苦,把身体搞坏了。
前夫陈远峰,算是和她一同生活几年的伙伴,可是他也从来不曾想过,更不曾问过她。是啊,女人要什么事业?高学历又如何?不就是替人打工吗?挣多一点月薪,就可以了。
“范小姐,如果你真的没有,是对你的天分和努力的巨大浪费。”倪晟均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可是这句话极重地铭刻在了范清怡心里。
倪晟均见她沉默,知道她还需要好好消化。他说:“知道我们家是怎么起来的吗?”
他又嚼了一块饼干,似乎在细细琢磨怎么陈述复杂的家族历史:“我奶奶虽然家里世代都是商人,可是到了她这里,尤其是我爷爷去世后,她也算是白手起家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范清怡从来没有想过,倪家这么大的集团,竟是老太太起的头。
“过程特别曲折。当年,奶奶带着人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审批办公室,才走完了全部程序,开起我家的第一家工厂来。她回忆起那段时光,说过,那些人看她是个漂亮的寡妇,办手续也比别人快了些。有的是出于同情,有的是别有用心。可我奶奶说,自己行得端正,别人自然不敢乱来。至于那些闲言碎语,不配放在心上。”
范清怡默默无言地听着,心里却惊涛骇浪——一句“漂亮的寡妇”,背后会有多少酸甜苦辣啊!
“若是每件事,都要理清楚对方的全部动机,哪里还能合作共赢呢?尤其是异性之间——有国外的科学研究表明男性每三十秒钟就会有一次性冲动。范小姐,你干脆完全不要和我们这种原始动物打交道了!”倪晟均说到最后,自己也笑了起来。
范清怡也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那个王先生是个正经人,我也觉得他不会乱来的。”
“相信你的直觉。你要是翻译不过关,我想他也不会把翻译活儿交给你。以你的责任心和专业水平,这份收入,你拿得正大光明!”倪晟均伸了个懒腰,“哎哟,倒是我这个老雇主,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把你留住咯!”
“你就放心吧,我做这个翻译不会影响到陪老太太的。”范清怡赶紧保证,“我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就做好了。”
倪晟均见她站起来,也不强留她,只说了一句“别太累”,就塞给她两包小饼干,将她送出书房。
等她走远了,倪晟均举着青柠汁和空气碰了个杯——“她能来问我,就是向前迈了一步。想当初刚来的时候哟,多和我说一句话都怕被旁人误解。哎,范小姐哟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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