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别告诉她
那医生在门外还小声嘀咕了一句“没见过这样当女儿的”,隔着房门都能听出鄙夷。
范清怡只能白白受气,在心里反驳“你恐怕也没见过这样当爹的”。
“咳咳。”实习医生小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拿出病历本,翻了半天:“江先生……是老患者了嘛……”
“他到底怎么了?”
“今天入院是因为多处外伤,软组织挫伤……就,就是好像被打了嘛……”小金说话一听就愁人。
“我想知道他以前为什么入院。”
“哦,肾病呀!尿毒症!”这次小金倒一下子说到重点了,“他的双肾已经废了!就靠透析活着呢!你不知道呀?”
范清怡倒吸一口气,不由自主地往病床上的江行盛看去。那江行盛似乎也感受到屋里气氛的变化,忽然醒了过来,虚弱地叫道:“不要……不要跟她说……”然后又昏睡过去了。
“哎哟哎哟对呀!我不该说的!完蛋完蛋!我要完蛋!”小金像被电击一般跳脚小声骂道。
“啊?不该说什么?”
小金捶胸顿足:“美女,我这实习怕是毁在你手里了!好不容易找的活儿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病人……就是江先生明确说过好多次,院方不准透露病情给他女儿——不就是你吗?!你看这病历上这备注!哎哟哎哟我大意了!刚刚林医生肯定也忘了!晕死晕死!还是我的责任!完蛋完蛋!”
“不让跟我说?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这还用问啊!”小金白眼一翻,“因为……啊啊啊啊不对不对!我不能说!啊呸!”说着一个巴掌扇到自己嘴上,然后骂骂咧咧地出了病房。
只剩她与江行盛。
尿毒症。只靠透析活着。她不是专家,也能听出严重程度了。
她心情复杂地看向那张白被单上方露出的脸。他虚弱地喘着气,眼珠在萎黄的眼皮下面颤动,仿佛正在历经噩梦。
她莫名的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孔下方,他呼出的湿热气息接触到她冰冷的指尖,她又缩了回来。心里跳得厉害。
她奔出病房,正巧撞见回来的乔严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她问。
乔严没有立刻回答,狡黠的眼睛在玩味她脸上的惊慌。他吸了吸鼻子,仿佛这空气格外清新,颇有深意地慢慢说:“不知道。”
范清怡瞪了他一眼,往电梯走去。
电梯门开了,白戈迈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范清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又把他拽进了电梯。
一路无话,到家了,范清怡才跟白戈说了这狗血的一天。
“他尿毒症,故意瞒着我,你说是怎么回事?”
“怕你多想吧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怕你认为他是冲着你的肾来的啊!”
“啊?”范清怡吃了一惊。
“我的范小姐,看来你的医学常识有点欠缺啊!”白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,“尿毒症,透析无穷无尽,除了换肾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换肾?”范清怡还真是什么都不懂。
“就是肾移植手术啊。讲究配型的。不是谁的肾都能安上就能用。”
范清怡这才恍然大悟:“要亲属的?”
“那当然。你没听说过父母给子女一颗肾脏的新闻吗?现在还挺常见的。就算是直系亲属,也不一定能成功呢。再多的我也就不懂了。”
范清怡怔怔地望着窗外,眼前白戈为她精心烹饪的爱心餐也不能提起她的半分兴趣。
“你怎么想?”白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不知道。我……”范清怡心里很乱。
“难道你要捐肾给他?”
“我可没那么说。”
“那就不捐。你没有道义上的责任去救他。”
范清怡不说话,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,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一顿搜索。
“我看你啊……”白戈摇摇头,“哎……搜出什么结论来了?说来听听。先别着急做决定。”
“配型有概率。不一定能成功。子女为父母配型成功的几率是二分之一。”
“嗯。这个很重要。你有二分之一的几率可以根本不去纠结这件事。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”范清怡像做错了事心虚的小孩一样低声说,“我查了如果只有一个肾会怎么样……”
白戈又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:“结果如何?”
“如果是肾功能正常的人,捐一个肾不会对生活有什么影响。顶多有时会觉得疲惫,腰酸……”
“嗯。”白戈不置可否。
“白戈,为什么我会有负罪感?”范清怡苦恼地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“因为你是范小姐啊,精神洁癖重度患者。”白戈摸摸她瘦得脊骨都分明的背,心疼地嘲笑她。
“今天上午在陵园,我还觉得他是罪有应得,该挨打!可是为什么在医院……我看着他躺在那里好像奄奄一息的样子,心里就只剩下可怜,没有愤怒了呢……”范清怡埋头说着,眼泪涌出来。
“今天信息量太大了。我的建议是,先好好休息吧。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。”
范清怡早早回到房间关上门——白戈也只好再失落一个晚上了。
苏洋洋的电话来了。范清怡感动地接起来,还没说话就先抽噎起来。
“哇靠咋了姐们儿?那老渣男被打死了?”苏洋洋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嗓子,范清怡瞬间就收起眼泪了。
“没有,不过也快了。”
“啊?”苏洋洋听范清怡更新完信息,大叫道:“我可去他的吧!清怡!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儿!”
“什么道儿?”
“让你捐肾给他啊!道德绑架啊!这不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吗?!你已经被绑的死死的了!”
范清怡抹了抹脸上的泪水:“你的意思是不要捐给他?”
“废话!当然不了!那可是肾!不是衣服鞋子这些身外之物!”
“可是他如果不肾移植,就只能靠透析……”
“你管他呢?!”
“我不管他,他就是死路一条啊……他除了我,没有别的直系亲属了。”
“清怡啊清怡!哎我现在简直就想立刻打车过来给你一耳巴子让你清醒清醒!你的善良用在谁身上不好?要留给他?他可是间接害死你妈妈的死渣男!你活了二十七八年他过问你是死是活了吗?他出现过吗?为什么现在跑出来丢人现眼?!他就是一自私透顶的坏老头子,想要你的肾呢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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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清怡只能白白受气,在心里反驳“你恐怕也没见过这样当爹的”。
“咳咳。”实习医生小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拿出病历本,翻了半天:“江先生……是老患者了嘛……”
“他到底怎么了?”
“今天入院是因为多处外伤,软组织挫伤……就,就是好像被打了嘛……”小金说话一听就愁人。
“我想知道他以前为什么入院。”
“哦,肾病呀!尿毒症!”这次小金倒一下子说到重点了,“他的双肾已经废了!就靠透析活着呢!你不知道呀?”
范清怡倒吸一口气,不由自主地往病床上的江行盛看去。那江行盛似乎也感受到屋里气氛的变化,忽然醒了过来,虚弱地叫道:“不要……不要跟她说……”然后又昏睡过去了。
“哎哟哎哟对呀!我不该说的!完蛋完蛋!我要完蛋!”小金像被电击一般跳脚小声骂道。
“啊?不该说什么?”
小金捶胸顿足:“美女,我这实习怕是毁在你手里了!好不容易找的活儿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病人……就是江先生明确说过好多次,院方不准透露病情给他女儿——不就是你吗?!你看这病历上这备注!哎哟哎哟我大意了!刚刚林医生肯定也忘了!晕死晕死!还是我的责任!完蛋完蛋!”
“不让跟我说?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这还用问啊!”小金白眼一翻,“因为……啊啊啊啊不对不对!我不能说!啊呸!”说着一个巴掌扇到自己嘴上,然后骂骂咧咧地出了病房。
只剩她与江行盛。
尿毒症。只靠透析活着。她不是专家,也能听出严重程度了。
她心情复杂地看向那张白被单上方露出的脸。他虚弱地喘着气,眼珠在萎黄的眼皮下面颤动,仿佛正在历经噩梦。
她莫名的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孔下方,他呼出的湿热气息接触到她冰冷的指尖,她又缩了回来。心里跳得厉害。
她奔出病房,正巧撞见回来的乔严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她问。
乔严没有立刻回答,狡黠的眼睛在玩味她脸上的惊慌。他吸了吸鼻子,仿佛这空气格外清新,颇有深意地慢慢说:“不知道。”
范清怡瞪了他一眼,往电梯走去。
电梯门开了,白戈迈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范清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又把他拽进了电梯。
一路无话,到家了,范清怡才跟白戈说了这狗血的一天。
“他尿毒症,故意瞒着我,你说是怎么回事?”
“怕你多想吧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怕你认为他是冲着你的肾来的啊!”
“啊?”范清怡吃了一惊。
“我的范小姐,看来你的医学常识有点欠缺啊!”白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,“尿毒症,透析无穷无尽,除了换肾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换肾?”范清怡还真是什么都不懂。
“就是肾移植手术啊。讲究配型的。不是谁的肾都能安上就能用。”
范清怡这才恍然大悟:“要亲属的?”
“那当然。你没听说过父母给子女一颗肾脏的新闻吗?现在还挺常见的。就算是直系亲属,也不一定能成功呢。再多的我也就不懂了。”
范清怡怔怔地望着窗外,眼前白戈为她精心烹饪的爱心餐也不能提起她的半分兴趣。
“你怎么想?”白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不知道。我……”范清怡心里很乱。
“难道你要捐肾给他?”
“我可没那么说。”
“那就不捐。你没有道义上的责任去救他。”
范清怡不说话,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,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一顿搜索。
“我看你啊……”白戈摇摇头,“哎……搜出什么结论来了?说来听听。先别着急做决定。”
“配型有概率。不一定能成功。子女为父母配型成功的几率是二分之一。”
“嗯。这个很重要。你有二分之一的几率可以根本不去纠结这件事。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”范清怡像做错了事心虚的小孩一样低声说,“我查了如果只有一个肾会怎么样……”
白戈又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:“结果如何?”
“如果是肾功能正常的人,捐一个肾不会对生活有什么影响。顶多有时会觉得疲惫,腰酸……”
“嗯。”白戈不置可否。
“白戈,为什么我会有负罪感?”范清怡苦恼地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“因为你是范小姐啊,精神洁癖重度患者。”白戈摸摸她瘦得脊骨都分明的背,心疼地嘲笑她。
“今天上午在陵园,我还觉得他是罪有应得,该挨打!可是为什么在医院……我看着他躺在那里好像奄奄一息的样子,心里就只剩下可怜,没有愤怒了呢……”范清怡埋头说着,眼泪涌出来。
“今天信息量太大了。我的建议是,先好好休息吧。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。”
范清怡早早回到房间关上门——白戈也只好再失落一个晚上了。
苏洋洋的电话来了。范清怡感动地接起来,还没说话就先抽噎起来。
“哇靠咋了姐们儿?那老渣男被打死了?”苏洋洋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嗓子,范清怡瞬间就收起眼泪了。
“没有,不过也快了。”
“啊?”苏洋洋听范清怡更新完信息,大叫道:“我可去他的吧!清怡!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儿!”
“什么道儿?”
“让你捐肾给他啊!道德绑架啊!这不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吗?!你已经被绑的死死的了!”
范清怡抹了抹脸上的泪水:“你的意思是不要捐给他?”
“废话!当然不了!那可是肾!不是衣服鞋子这些身外之物!”
“可是他如果不肾移植,就只能靠透析……”
“你管他呢?!”
“我不管他,他就是死路一条啊……他除了我,没有别的直系亲属了。”
“清怡啊清怡!哎我现在简直就想立刻打车过来给你一耳巴子让你清醒清醒!你的善良用在谁身上不好?要留给他?他可是间接害死你妈妈的死渣男!你活了二十七八年他过问你是死是活了吗?他出现过吗?为什么现在跑出来丢人现眼?!他就是一自私透顶的坏老头子,想要你的肾呢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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